城市热岛效应(Urban Heat Island,简称UHI)是指城市之中的气温显著高于周围郊区的现象[1], 它是城市不同于其以外地域气候最明显的特征之一。据统计,世界上有1 000多个不同规模的城市发生了城市热岛现象,范围遍及南、北半球各纬度地区[2]。城市热岛已对城市的公共健康、空气质量、能源消耗、社会生产甚至气象环境产生了深远的影响[3]。
自1833年Howard就伦敦市中心气温比郊区高的现象提出“城市热岛”概念以来,城市热岛问题一直备受关注[4-5]。现有研究成果主要基于地面观测、遥感探测、数值模拟等技术手段[6-8],其中,遥感数据因其时间同步性好、空间覆盖范围广的特点,能够更全面、深入地研究城市热岛的平面布局及其内部结构,为城市热岛研究提供了科学有效的技术平台[9-10]。利用卫星遥感资料,学者们针对城市热岛的空间格局[11]、时间序列[12]、驱动因素[13-14]、量化评价指标[15]等开展了多尺度、多角度、定量化的研究。国内最早开展城市热岛研究工作的是上海市和北京市,这两个城市相关的研究成果也最丰富,如:宫阿都等[16]、葛荣凤等[17]运用遥感数据对北京城市热岛格局进行了研究;陈云浩等[18]、陈命男等[19]、白杨等[20]、钱敏蕾等[21]从不同角度、用不同方法对上海城市热场结构、空间格局以及时空演变规律进行了详细的分析和研究。此外,针对武汉、厦门、郑州、兰州、合肥等地城市热岛的研究工作也取得了较大进展[22-24]。Cao等在《Nature Communications》发表的最新研究成果表明,气溶胶污染导致中国主要城市夜间的城市热岛效应增强,2003—2013年中国主要城市的热岛强度在夜间显著高于白天(夜间为3.4±0.2 K,白天为2.1±0.3 K),且这种日变化趋势在半干旱地区更明显[25]。
纵观现有研究成果,对于广州市这样一个处于海洋性亚热带季风气候区、地形地貌复杂的国际化大都市,其城市热岛效应时空变化特征的长时序、定量研究成果并不多。鉴于此,本文利用2001—2015年MODIS数据,分别从日、季、年等时间尺度分析广州市城市热岛的时空分布特征,进而探讨其城市热岛的主要影响因素。
2 数据来源及处理方法 2.1 数据来源MODIS(Moderate-resolution imaging spectroradiometer,中分辨率成像光谱仪)是美国航空航天局搭载在地球观测系统(Earth Observation System,简称EOS)卫星上的光学遥感仪器。EOS系列包括上午星Terra(过境时间为地方时10:30)、下午星Aqua(过境时间为地方时13:30)。本文主要数据源为Terra/MODIS LST(Land Surface Temperature,地表温度)月产品,来源于中国科学院计算机网络信息中心国际科学数据镜像网站(http://www.gscloud.cn)。该数据是对NASA发布的MODIS标准地表温度轨道产品MOD11A1产品进行拼接、切割、投影转换、单位换算等过程加工而成,其数据质量采取了多种方法控制数据质量,大量前人研究成果表明数据精度可达1 K[26]。该数据包括白天地表温度、夜间地表温度产品,覆盖范围为中国区域,空间分辨率为1 km× 1 km,投影方式为:地理经度/纬度。
此外,文中用到的2001—2015年广州市年平均气温、年日照时数、年灰霾日数由广东省气象局提供,分别从广州市内5个国家气象站(花都、从化、广州、增城、番禺)的对应观测值求平均得到,植被指数由MODIS数据计算得到,常住人口总数、地区生产总值从广州市统计局发布的《广州市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统计公报》得到。
2.2 前期数据处理 2.2.1 研究子区提取本文以广州市为研究区域,该市地处珠江三角洲的中心腹地,辖荔湾、越秀、海珠、天河、黄埔、萝岗、白云、番禺、花都、增城、从化、南沙等12区(2014年2月将黄埔、萝岗合并为新的黄埔区,本文沿用合并之前的行政分区),地理跨度为112°57′~114°03′E,22°26′~23°56′N,总面积为7 434.4 km2。由于所获取的MODIS数据覆盖了整个中国区域,因此,需基于ENVI/IDL平台编程,利用广州市行政边界自动提取广州区域的数据子区,用于后续的研究。
2.2.2 计算白天平均、夜间平均、季节平均、多年平均LST本文搜集整理了2001—2015年广州市的白天、夜间地表温度数据,从日变化、季节变化、年际变化等不同时间尺度研究过去15年间广州城市热岛效应的时空变化规律,因此,需分别计算15年平均白天/夜间LST、15年平均春季/夏季/秋季/冬季白天LST、2001—2015年各年平均白天LST等数据。其中,关于季节平均,按常规选取每年3—5月为春季、6—8月为夏季、9—11月为秋季、12月—次年2月为冬季。
2.3 计算城市热岛强度城市热岛强度指数(Urban Heat Island Intensity Index,简称UHII)的计算方法已十分成熟[27-29],如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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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
式中,Ii为城市第i个像元的热岛强度,Ti为城市第i个像元的地表温度值,n为郊区农田内的有效像元数,Tj为郊区农田内第j个像元的地表温度值。
在城市热岛强度指数的计算中,郊区像元的选择是关键。为确保郊区像元的典型性,需遵循以下原则:(1)大面积覆盖,并与城市中心海拔高度相差很小的开阔农田;(2)结构稳定,植被种类和土壤性质很少发生变化;(3)远离城市中心。依据上述原则,本文以MODIS土地利用分类数据为底图,在远离广州市中心城区的偏远地区选取5个农田区域(图 1),用于计算Tj。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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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1 MODIS广州市土地利用分类及农田样本分布图 |
为了便于统计分析,本文参照前人的方法将城市热岛强度划分为7个等级,具体划分方法见表 1。
| 表 1 城市热岛强度等级划分表 |
通过对2001—2015年广州市城市热岛的日变化、季变化、年变化规律的分析,可发现,无论哪个时间尺度,城市热岛的空间分布规律都与地形地貌关系密切。广州市城市热岛效应从北到南,表现为逐渐增强趋势。负热岛区域主要出现于北部山区,该区森林集中,由于森林的蒸腾蒸发作用,该区域地表温度相对最低;无热岛区域主要出现于中部低山丘陵区,该区植被覆盖度高,地表温度在全市范围内处于中间水平;热岛区域主要出现在中南部,该区域以平原为主,城市化程度高,地表温度相对高;此外,最南部的南沙区因为珠江及南海水体对温度的调节作用,地表温度低于南部的其它区域,表现为无热岛区域。地形地貌对城市热岛的影响主要表现为以下几方面:(1)城市化进程通常会“因地制宜”,山地、丘陵区往往开发程度相对较低、植被覆盖度高、地表温度相对较低,因此成为负热岛区或无热岛区,平原区因其地理优势而优先发展成为人口密集、建筑密集、经济繁荣的城市中心区域,地表温度相对较高,因此而成为热岛区;(2)广州的海拔高度呈北高南低走势,山地、丘陵区海拔较高、纬度较高、地表温度较低,因此在城市中表现为负热岛区,平原区海拔较低、纬度较低、地表温度较高,因此表现为热岛区;(3)水体因为比热容大、增温率小,使得其表面温度相对较低,同时,珠江水系形成的低温廊道,将高温区域分割成小块,并使得热量更好地流通,可达到降低区域温度的作用。
3.2 城市热岛日变化规律对2001—2015年MODIS资料无云像元统计得到,白天多年平均地表温度为25.0 ℃,夜间多年平均地表温度为18.5 ℃,昼夜温差达6.5 ℃(图 2)。白天热岛区(包括弱热岛、较强热岛、强热岛,下同)、负热岛区(包括强负热岛、较强负热岛、弱负热岛,下同)面积均小于夜间,但热岛强度、负热岛强度均大于夜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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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2 近15年平均广州市白天(a)、夜间(b)热岛强度空间分布 |
白天近15年广州市平均热岛强度分级面积统计为,强热岛区占比为0%;较强热岛区为3.65%,弱热岛区为26.39%,无热岛区为41.90%,弱负热岛区为23.78%,较强负热岛区为4.24%,强负热岛区为0.04%。对于夜间而言,强热岛区占比为0%,较强热岛区为0.79%,弱热岛区为30.61%,无热岛区为40.25%,弱负热岛区为25.99%,较强负热岛区为2.36%,强负热岛区0%。城市热岛在夜间的空间分布相对于白天而言主要有三点变化:(1)夜间较强热岛区更集中,在越秀区、荔湾区北部形成明显的孤岛;(2)由于珠江、南海水体的调节作用,番禺区、南沙区夜间地表温度相对于其他区域下降缓慢,使得白天为无热岛的区域在夜间变成了弱热岛区域;(3)从化山区的强负热岛区消失,较强负热岛区下降了1.88%。
3.3 城市热岛季节变化规律从图 3可知,广州市各个季节的白天均存在不同大小和范围的热岛效应,冬季热岛区面积最大,热岛强度最小,夏季热岛区面积最小,热岛强度最大;冬季负热岛区面积最小,负热岛强度最小,夏季负热岛区面积最大,负热岛强度最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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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3 近15年平均广州市春(a)、夏(b)、秋(c)、冬(d)白天热岛强度的空间分布 |
从热岛区范围而言,冬季最大(38.43%),春季(32.26%)、秋季(30.66%)其次,夏季最小(21.53%),较强以上等级的热岛区主要出现在荔湾、越秀、海珠、天河、黄埔等城市中心区,并零星分布于花都、番禺、增城等外围城区,这些区域建筑密集、人口集中、植被覆盖度低,地表温度高于郊区,因此而形成热岛区。从负热岛区范围而言,夏季最大(38.96%),秋季(24.85%)、春季(24.59%)其次,冬季最小(20.64%),负热岛区主要分布于从化区,该区域以山地为主、森林集中,海拔、纬度都相对较高,加上森林的蒸腾蒸发作用对地表温度的调节,使得地表温度相对最低,因此形成负热岛。
3.4 城市热岛年际变化规律从图 4可知,在2001—2015年间,广州市的热岛区、负热岛区占全市总面积的百分比呈现上升趋势,无热岛区所占百分比呈现下降趋势。对于热岛区,2001年占比18.57%,2015年占比27.02%,年平均上升率为0.66%;对于负热岛区,2001年占比26.03%,2015年占比36.41%,年平均上升率为0.52%;对于无热岛区,2001年占比55.40%,2015年占比36.57%,年平均下降率为1.21%。这一现象产生的原因为:人为热排放在城市中心区域的持续增长,加上区内建筑密度大、植被覆盖度低,导致了热岛区的增加;北部山丘至中部丘陵山区植被的持续好转,加上区内地理特征限制了城市化发展,导致了总负热岛区的增加;鉴于热岛区、负热岛区、无热岛区的总和为100%,热岛区、负热岛区的增加,必然导致了无热岛区的下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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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 4 近15年广州市热岛区、负热岛区、无热岛区面积百分比变化曲线 |
通常认为,城市热岛的形成与下垫面类型、人为热源、空气污染以及城市的地理特征、气象条件等要素有关,其中,地理特征是固定要素,它决定了广州市城市热岛的南北分布特征,前文已作分析,不再赘述。表 2列举了广州市地理特征之外的城市热岛影响因素在2001—2015年间的变化情况,其中年平均气温、年日照时数代表气象条件,在近15年间呈波动式变化趋势,灰霾日数代表空气污染状况,呈先增加后减小趋势,这三者对城市热岛区、无热岛区、负热岛区的面积比例变化影响并不显著。植被指数一定程度可反映下垫面类型,常住人口数、地区生产总值代表人为热源的排放情况,这三者在过去15年间均呈现每年递增趋势,其中,植被指数的增加,特别是北部山区植被状况的进一步好转,是导致负热岛区持续增加的主要因素;常住人口、地区生产总值的增加,可代表人为热源的增加,对于广州市而言,两者增加幅度最大的区域是荔湾、越秀、天河、海珠、黄埔等城市中心区域,以及中南部的番禺区,人为热源在这些建筑密度大、原本地表温度相对较高且缺乏森林、水体调节作用区域的持续增加,是导致热岛区在过去15年间持续增加的主要原因。
| 表 2 2001—2015年广州城市热岛主要影响因素 |
本文利用2001—2015年MODIS LST数据分析广州市城市热岛的时空分布特征及其主要影响因素,得出如下结论。
(1) 广州市城市热岛的空间分布受地形地貌影响明显,负热岛区主要分布于森林密集的北部山区,无热岛区主要分布于中部低山丘陵区域,热岛区主要分布于高度城市化的中南部平原区,此外,广州市最南部的南沙区,虽然地形地貌与中南部接近,但因为珠江水系及南海海域对温度的调节作用,地表温度低于中南部地区,其中部分区域为无热岛区[30-31]。
(2) 近15年广州市城市热岛的日变化规律为:白天热岛区、负热岛区面积均小于夜间,但热岛强度、负热岛强度均大于夜间。强热岛区在白天、夜间均为0;较强热岛区,白天多于夜间,白天零星分布于除从化、南沙以外的其它区域,夜间面积明显减少,且空间分布更集中,在越秀区与荔湾区北部形成明显的孤岛;弱热岛区,白天少于夜间,主要因为珠江、南海水体的调节作用,番禺区、南沙区夜间地表温度相对于其他区域下降缓慢,使得在白天为无热岛的地区在夜间变成了弱热岛区域,从而使得夜间弱热岛区多于白天。
(3) 近15年广州市城市热岛的季节变化规律为:从热岛区范围而言,冬季最大,春季、秋季其次,夏季最小,较强以上等级的热岛区主要出现在荔湾、越秀、海珠、天河、黄埔等城市中心区,并零星分布于花都、番禺、增城等外围城区,这些区域建筑密集、人口集中、植被覆盖度低,地表温度高于郊区,因此形成热岛区。从负热岛区范围而言,夏季最大,秋季、春季其次,冬季最小,负热岛区主要分布于从化区,该区域以山地为主、森林集中,海拔、纬度都相对较高,加上森林的蒸腾蒸发作用对地表温度的调节,使得地表温度相对最低,因此形成负热岛。
(4) 近15年广州市城市热岛的年际变化规律为:广州市的总负热岛区、总热岛区占全市总面积的百分比呈现上升趋势,无热岛区所占百分比呈现下降趋势。究其原因,主要是人为热排放在城市中心区域的持续增长,加上区内建筑密度大、植被覆盖度低,导致了热岛区的增加;而北部山丘至中部丘陵山区的植被的持续好转,加上区内地理特征限制了城市化发展,导致了总负热岛区的增加[30-31]。
需要指出的是,本文对广州市城市热岛的时空分布规律进行了定量分析,但对其成因的分析仍停留在定性阶段,在后期可结合数值模式技术定量分析城市热岛成因,使得研究成果更完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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