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带气象学报  2019, Vol. 35 Issue (2): 187-196  DOI: 10.16032/j.issn.1004-4965.2019.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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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用本文  

姜嘉俊, 雷小途. 热带气旋的体积及与强度关系的研究[J]. 热带气象学报, 2019, 35(2): 187-196. DOI: 10.16032/j.issn.1004-4965.2019.017.
JIANG Jia-jun, LEI Xiao-tu. 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volume of tropical cyclone and its intensity[J]. JOURNAL OF TROPICAL METEOROLOGY, 2019, 35(2): 187-196. DOI: 10.16032/j.issn.1004-4965.2019.017.

基金项目

国家重点基础研究发展(973)计划(2013CB430305);公益性行业专项(GYHY201406010)共同资助

通讯作者

雷小途,男,上海市人,研究员,主要从事台风研究。E-mail: leixt@typhoon.org.cn

文章历史

收稿日期:2018-03-08
修订日期:2018-10-28
热带气旋的体积及与强度关系的研究
姜嘉俊 1, 雷小途 2     
1. 中国气象科学研究院,北京 100081;
2. 中国气象局上海台风研究所,上海 200030
摘要:热带气旋(TC)的结构(含形态)与强度及其变化关系密切,著名的Dvorak定强技术即为TC形态(水平)变化与强度关系的生动描述,近年来水平尺度与强度变化的关系也渐受关注。然而,至今未涉及整体形态(即体积)与TC强度变化的关系。利用欧洲中期数值预报中心(ECMWF)0.25 °的ERA-Interim再分析资料,统计并初步分析了2006—2015年西北太平洋TC的外围水平尺度和“体积”的特征及其与强度的可能关系:水平尺度与TC强度的相关性总体较弱;而TC“体积”与强度的相关性更显著,且TC“体积”随强度增强而增大的关系适用于所有强度级别;此外,TC垂直尺度(正涡度区伸展高度)与强度也有一定的正相关,且在TC较弱时(台风强度以下)更显著。伴随较弱TC增强的主要是垂直尺度的增大,当TC达到台风强度后,与TC强度继续增强相伴随的主要是水平尺度的增大。TC“体积”能较好地综合表征水平尺度和垂直尺度与TC强度变化的关系,借助TC“体积”对TC强度预报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关键词西北太平洋    热带气旋    体积    水平尺度    强度    
STUDY ON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HE VOLUME OF TROPICAL CYCLONE AND ITS INTENSITY
JIANG Jia-jun 1, LEI Xiao-tu 2     
1. Chinese Academy of Meteorological Sciences, Beijing 100081, China;
2. Shanghai Typhoon Institute of CMA, Shanghai 200030, China
Abstract: The tropical cyclone (TC) structure (including shape) is closely related to the TC intensity and intensity change. The famous Dvorak technique is just one of the techniques that describe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TC horizontal shape and intensity. Recently, the relationship between horizontal size and intensity has been paid more and more attention to. However, the overall shape (volume) of TC and its relationship with TC intensity has not been addressed so far. Based on the ERA-Interim reanalysis data from the European Centre for Medium-Range Weather Forecasts (ECMWF) with a horizontal resolution of 0.25 degrees, the characteristics of the horizontal size (R) and "volume" of TC in the Northwest Pacific during 2006—2015 and their relationships with TC intensity were statistically analyzed. The results show that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the R and TC intensity is generally weak. While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TC "volume" and TC intensity is relatively significant, the "volume" increases with TC intensification, and this relationship applies to all intensity levels. In addition, the TC vertical size (extended height of positive vorticity) also has a significant correlation with TC intensity, which is more significant when TC is relatively weaker (below the level of typhoon). This suggests that the weak TC enhancement mainly accompanies with the increase in vertical size. When TC intensity reaches the level of typhoon, further intensification of TC mainly accompanies with increase in horizontal size. The TC "volume" can better characterize the correlation between horizontal size, vertical size and TC intensity. It has certain reference value for intensity forecast.
Key words: Northwest Pacific    tropical cyclone    volume    horizontal size    intensity    
1 引言

热带气旋(简称TC)强度及其变化是当前TC业务预报及国内外研究的重点和难点[1]。近20年来,由于观测、计算机及模式技术的不断进步,TC路径预报有了明显的进步,尤其是1~3天的短期预报误差显著降低[2]。相对而言,TC强度变化的机理研究和业务预报水平提高缓慢。已有研究认为,影响TC强度的因素主要有大尺度环境场、下垫面边界层物理过程以及TC自身结构变化及其动力过程[3]。而环境场和下垫面物理过程对TC强度的影响又往往是通过改变TC的结构实现的。因此研究TC自身结构变化对强度的影响具有重要意义,这也是提高TC强度预报能力的关键[4-6]

尺度是TC结构的重要方面[7],尺度是决定TC带来的强风、暴雨和风暴潮影响程度的重要因素之一[8-9]。尺度的变化不仅反映TC内部动、热力特征的改变,也是TC与环境场、下垫面等相互作用的结果[10-12]。因此TC尺度的变化必然与其强度变化存在一定的内在联系。Kimball等[13]指出随着TC强度的增大,17 m/s风圈半径(R17)的中位数趋向于增大,鲁小琴等[14]也得出了相似的结论。Yuan等[15]统计发现,西北太平洋TC水平尺度(R15和R26)随强度增大而增大。吴联要等[16]则发现随着TC增强,TC外围尺度逐渐增大,而内核尺度逐渐减小。但也有一些研究[17-19]指出TC水平尺度与强度的相关性并不高,而是与TC的“力度”(strength)相关性较高。此外,Wu等[20]发现R17与TC强度之间并非简单的线性关系,而是在一定强度范围内,R17存在最大值。

目前,由于TC水平尺度的定义和计算方法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TC水平尺度与强度之间的关系仍存在一定的争议。已有的工作大多通过JTWC等数据集记录的尺度信息(如最大风速半径、17 m/s风圈半径等)来研究TC水平尺度与强度的关系。这些尺度都是根据近地层风场得到的,所描述的范围也只覆盖了TC环流的一部分,并不能很好地表征TC较真实的水平范围。并且,由于TC结构和环境场的影响,TC水平尺度在各高度上存在一定的差异,使用单一层次上的水平尺度来表征TC的实际大小存在较大的不确定性。例如,低层水平尺度较大的TC,当中层受到干空气入侵时,其中层水平尺度会显著减小[21]。Hill等[11]也指出环境场的相对湿度是决定TC尺度大小的主要因素。而Wu等[22]统计发现TC在形成及发展过程中近地面层(1 000~925 hPa)几乎维持着近饱和状态,环境场相对湿度的差异主要位于850~500 hPa。这可能会造成TC在发展过程中近地面层水平尺度变化会相对较小,而在对流层中下层(850~500 hPa),由于环境场相对湿度差异较大,TC在这些层次上的水平尺度会有较明显的差别。

此外,陈联寿等[23]也指出TC作为一个强大而深厚的天气系统,其垂直伸展高度存在一定的差异,强度较强的TC可伸展达到对流层顶。与此同时,Holland等[7]指出,TC高层惯性稳定性较小,从而在对流层上层,TC与环境的相互作用能直接造成TC强度变化;而在对流层低层,TC与环境场的相互作用仅能直接造成TC尺度变化,随后通过非线性相互作用,才间接影响TC强度。由此可见,TC强度变化与低层TC水平尺度变化之间或许并没有很显著的联系。要想描述TC形态大小与TC强度的关系,必须要将能直接影响TC强度的高层也考虑进去。

因此,为综合考虑TC水平尺度和垂直尺度,本文将TC视为一个整体,定义了TC的“体积”(实际计算时取TC正涡度区的体积作为近似),在此基础上分析了TC“体积”的时空分布特征,并对“体积”与TC强度之间可能存在的关系进行了初步分析。

2 资料与TC“体积”计算方法简介

本文选用2006—2015年欧洲中期数值预报中心(ECMWF)的ERA-Interim再分析格点资料,时间间隔为6小时,水平分辨率为0.25 °×0.25 °,垂直方向为1 000~1 hPa共37层[24]。研究区域设置为105 °E~180 °,0~50 °N的西北太平洋区域(含南海,下同)。TC资料来源于中国气象局上海台风研究所(STI)整编的最佳路径数据集资料,时间间隔为6小时。此外,还使用了美国联合台风预警中心(JTWC)的TC尺度资料。

众所周知,TC在垂直方向上,对流层低层以气旋式入流为主、高层以反气旋出流为主、中间层以切向风的气旋性旋转为主。通常以气旋性环流为主的正涡度区能够接近200~250 hPa[25]。参考Liu等[26]利用相对涡度为1×10-5 s-1等直线平均半径来计算TC水平尺度的方法。为方便计算,本文将TC正涡度区的“体积”近似为TC的实际“体积”(下同)。由于在TC中低层的正涡度区中,各等压面层上,相对涡度均从TC中心向外逐渐减小[27]。因此实际中,TC“体积”的计算方法示意如图 1所示。

本文所指的TC“体积”定义如下:

(1)

其中,半径Ri为第i等压面层上TC中心(相对涡度大值中心)向外切向风涡度为1×10-5 s-1的闭合等值线平均半径。在实际计算时,从TC中心向外每隔45 °,分别计算八个方向的半径后平均(图 1b)。Hi为第i等压面层所代表的厚度(为避免使用压高公式带来的计算误差,Hi定义为第i-1层和第i+1层等压面气压差的1/2,单位:hPa),得到第i层的TC“体积”Vi (单位:km2×hPa),后将Vi积分到正涡度最高层(n),从而得到TC正涡度区的“体积”V (图 1a)。

图 1 TC“体积”计算方法示意图 a. 0603号台风Ewiniar 2006年7月4号00 UTC四层TC相对涡度分布示意图;b. 975 hPa层上相对涡度分布(填色,单位:1×10-5 s-1)及平均半径(Ri)计算示意图。

正涡度最高层(n)的判断标准为:从低层到高层,当第n+1等压面层TC中心附近(两个纬距范围内平均)的相对涡度小于1×10-5 s-1时,认为该层已不再属于TC的正涡度范围,从而将第n层作为TC正涡度所能到达的最高层,即TC垂直尺度。

本文选取了西北太平洋热带风暴及以上的TC个例共233个,每个时次作为一个样本,计算得到了4 982个“体积”样本。TC“体积”的计算误差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计算的TC外围水平尺度(简称“水平尺度”,下同)是否接近实际情况。图 2分别为TC个例Chanchu(0601号)和Ewiniar(0603号)1 000 hPa层上TC正涡度区与MT1R静止气象卫星IR1云图叠加的情况。可看到,1 000 hPa层上相对涡度为1×10-5 s-1等值线区域能较好刻画TC白色密闭云区的覆盖范围。

图 2 1 000 hPa风场(绿色矢量)和相对涡度场(红色等值线,单位:1×10-5 s-1)与红外云图叠加情况 a. 0601号台风Chanchu 2006年5月11日00 UTC;b. 0603号台风Ewiniar 2006年7月4号00 UTC。

图 3为Chanchu和Ewiniar 1 000 hPa层上相对涡度为1×10-5 s-1等值线平均半径(R_1 000)与JTWC最外围闭合等压线平均半径(ROCI)的比较。可看到,尽管二者计算方法不同,但得到的水平尺度在数值上较接近,变化趋势基本一致。使用相对涡度为1×10-5 s-1等值线平均半径确定水平尺度能较好反映TC的实际大小,这一点与Liu等[26]的结论相一致。这也说明本文用相对涡度为1×10-5s-1等值线平均半径计算得到水平尺度,及在此基础上积分得到“体积”的计算方法合理可用。

图 3 1 000 hPa层上相对涡度1×10-5 s-1等值线平均半径(R_1 000,单位:km)与JTWC最外围闭合等压线平均半径(ROCI,单位:km)的对比 a. 0601号台风Chanchu;b. 0603号台风Ewiniar。
3 水平尺度(R_1 000)与强度关系

如前所述,TC水平尺度与强度的关系目前仍存在争议。因此,本文将首先检验1 000 hPa层上水平尺度(R_1000)与TC强度之间是否存在相关性。分析发现,2006—2015年间,西北太平洋TC的1 000 hPa水平尺度基本介于100~500 km范围(图略),与TC强度的相关系数为0.16,具有较弱的正相关性。

图 4a为2006—2015年西北太平洋TC不同强度等级下1 000 hPa层上水平尺度(R_1000)变化,随着强度的增强,1 000 hPa水平尺度逐渐增大,尤其是当TC强度达到台风级别之后,随着强度的增强,水平尺度显著增大。但值得注意的是,当TC强度等级从热带风暴增强至台风的过程中,TC水平尺度增幅很小。表明对于大量强度小于等于台风级别的TC样本,水平尺度随TC强度的增大并不显著。这也正是1 000 hPa水平尺度和强度虽整体呈正相关,但相关性较弱的可能原因。为了进一步分析TC水平尺度随强度变化特征,将1 000 hPa水平尺度分成12个区间,统计了各区间TC的频率和平均强度(图 4b)。可看到,TC的平均强度大致随水平尺度的增大而增强。但在TC水平尺度分布较集中的范围内(180~420 km),随着水平尺度增大,强度增强趋势并不明显(平均强度从28.6 m/s变化到33.7 m/s),也表明多数TC的水平尺度和强度之间的相关性并不高。

图 4 TC不同强度等级下1 000 hPa层上水平尺度(R_1 000)变化(a)、TC平均强度随1 000 hPa层上水平尺度变化情况(b) a中的垂直误差棒代表均值在0.05置信水平下的置信区间,横坐标上方数字代表该强度等级下的样本数,TS为热带风暴,STS为强热带风暴,TY为台风,STY为强台风,Super TY为超强台风;b中蓝灰色柱表示各水平尺度分组所占比例,红色点线表示分组平均强度。

综上所述,单一等压面层(1 000 hPa)上计算得到的水平尺度与强度整体相关性较弱,仅在台风强度以上,水平尺度随强度增强而显著增大。此外,在实际业务中还发现,水平尺度大的TC,强度未必强;水平尺度小的TC,强度也未必弱。如0604号强热带风暴“碧利斯”,强度仅11级(中心最大风速30 m/s),但其7级风圈半径达到了600 km;而1614号超强台风“莫兰蒂”,其登陆厦门时强度达到了16级(中心最大风速达到了50 m/s),但7级风圈半径仅200 km左右。因此,仅通过单一层次上的水平尺度来研究TC尺度大小和强度的关系具有一定局限性,TC作为一个整体,其垂直伸展高度(TC正涡度层伸展高度)变化对强度同样可能造成影响。

4 “体积”统计特征及其与强度的关系 4.1 “体积”月季分布特征

图 5为2006—2015年西北太平洋TC逐月平均的“体积”分布情况,TC“体积”存在明显的月季分布差异,在7—10月较大,在12—4月较小。TC平均“体积”最大出现在7月,达到了288×103 km2×hPa;最小出现在2月,为214×103 km2×hPa。

图 5 2006—2015年TC逐月平均的“体积”分布情况 蓝色柱为“体积”均值,红色误差棒代表±1个标准差,横坐标上方数字代表分布频数。
4.2 “体积”区域分布特征

以往研究发现,TC水平尺度在区域分布上存在显著差异。如Weatherford等[28]研究发现TC水平尺度(R15和R25)随纬度增大而增大,并且认为这种变化可能与中纬度天气系统相互作用有关。Carr等[29]通过数值模拟发现,随着纬度增大,TC外围风廓线斜率增大,从而造成TC水平尺度增大。此外,鲁小琴等[14]还统计发现中低纬的TC向西移动过程中水平尺度增大。

与水平尺度区域分布不同的是,TC“体积”的分布并未呈现低纬小,高纬大;远海小,近海大的情况。整体来看,TC“体积”随纬度变化显著(图 6b),在30~40 °N附近TC“体积”较小,而在30 °N以南的低纬地区和40 °N以北的高纬地区,TC“体积”较大。在35 °N附近,TC平均“体积”最小。而TC“体积”随经度变化并不明显(图 6c),在125 °E以西,“体积”相对较小。

图 6 a. 2006—2015年TC“体积”的区域分布,网格距为5 °×5 °,每个网格中的数字代表样本数,填色表示网格中的平均“体积”(样本数小于5个,缺乏代表性,不填色);b. “体积”随纬度的变化;c. “体积”随经度的变化,其中虚线为平均“体积”。

具体来看(图 6a),TC“体积”大值区主要位于130~170 °E,15~30 °N区域,以及40 °N以北的若干区域;“体积”小值区则主要位于30~40 °N,以及靠近东亚沿海地区。这可能是由于TC在低纬(15 °N以南)生成之后,在向西北或北移动的过程中,强度逐渐加强,正涡度区伸展高度逐渐升高,水平范围逐渐增大,从而造成在15~30 °N范围TC“体积”较大。而在30 °N以北地区,海温相对较低,海表熵通量较小,TC发展所需的水汽和能量供应不足,从而使TC“体积”较小。此外,在较高纬度地区(40 °N以北),由于西风带高空槽的作用,北上减弱的TC有时会出现变性加强的情况。李英等[30]研究发现,在TC变性加强过程中,高空槽前的正涡度平流会使TC正涡度区范围扩大。这可能是40 °N以北若干区域TC“体积”较大的原因。另外,TC在靠近东亚沿海地区“体积”较小,这可能与沿岸地形影响有关。

4.3 “体积”与强度的关系

统计表明,2006—2015年西北太平洋TC“体积”的个体差异较大,“体积”最小仅为75×103 km2×hPa,最大值则达460×103 km2×hPa。总体而言,随着强度增强,TC“体积”呈现增大趋势(图略)。TC“体积”与强度相关系数达到了0.38(通过了显著性水平为0.001的t检验),具有相对于水平尺度而言的显著正相关。

为了更好地分析TC“体积”随强度变化特征,将“体积”分为12个区间,统计了各“体积”区间内TC的频率和平均强度(图 7)。随着“体积”增大,TC平均强度总体上呈增强趋势。在“体积”分布主区间(220×103~340×103 km2×hPa,占总样本77%),平均强度随“体积”增大而显著增大(从27.0 m/s增大到36.1 m/s)。这可能是强度与“体积”的正相关关系好于水平尺度的原因。

图 7 TC平均强度随体积变化情况 蓝灰色柱表示各体积分组所占比例,红色点线表示分组平均强度。

根据统计得出,对于4 982个样本,TC“体积”平均值为272.7×103 km2×hPa;标准差为58.5×103 km2×hPa。将TC“体积”大于等于均值加标准差(331.2×103)者视为大“体积”TC;小于均值减标准差(214.2×103)者视为小“体积”TC,得到了2006—2015年大(小)“体积”TC在不同强度等级下出现频率的变化情况(图 8)。随着强度增强,大“体积”TC出现的频率稳步上升,而小“体积”TC出现的频率逐渐下降。在热带风暴(TS)强度下,仅有9.8%的大“体积”TC,而在超强台风(Super TY)强度下,这一比例已经上升到了34.3%,超过三分之一的TC都是大“体积”TC;相反,在热带风暴(TS)强度下,有近四分之一是小“体积”TC,但在超强台风强度下,小“体积”TC几乎消失。总体而言,随着强度增强,更容易出现大“体积”TC。

图 8 2006—2015年不同强度等级下大(小)“体积”TC出现的频率 Large-Volume为大“体积”TC;Small-Volume为小“体积”TC。

由于TC“体积”不仅取决于TC的水平尺度,还与TC的垂直伸展高度(Max_level,即正涡度区在垂直方向伸展所能达到的最高层次)密切相关。因此,将强度按等级划分,得到了“体积”和TC伸展高度随强度等级的变化情况(图 9)。从图 9a可看到,随着强度增强,TC“体积”稳步增大,在热带风暴(TS)等级下,平均“体积”为253×103 km2×hPa,而当TC达到超强台风(Super TY)强度时,平均“体积”增大到了316×103 km2×hPa。从图 9b可看到,随着强度增强,TC伸展高度升高(正涡度最高层气压降低),TC垂直尺度逐渐增大。

图 9 2006—2015年TC不同强度等级下“体积”(a),垂直伸展高度变化(b) 垂直误差棒代表均值在0.05置信水平下的置信区间,横坐标上方数字代表该强度等级下的样本数,TS为热带风暴,STS为强热带风暴,TY为台风,STY为强台风,SuperTY为超强台风。

值得注意的是,对比图 4a可发现,TC垂直尺度的增大主要出现在强度相对较弱的阶段(TY强度以下),而TC水平尺度的增大则主要出现在强度相对较强的阶段(TY强度以上)。表明当TC较弱时,伴随TC增强的可能主要是垂直尺度的增大;当TC达到一定强度(如TY)之后,伴随TC继续增强的才主要是水平尺度的增大(垂直尺度或因对流层顶的抑制,增大不明显)。而TC“体积”由于综合考虑了水平尺度和垂直尺度的共同影响,从而在强度变化的各个阶段都有明显变化。这也说明,与水平尺度相比,TC“体积”的变化更能反映强度的变化。

为了进一步了解不同生命期中,TC“体积”和伸展高度随强度变化情况,以TC第一次达到最大强度的时刻为标准,将TC生命期分为达到最强之前(-120~0 h)和达到最强之后(0~120 h),得到了TC不同生命期中“体积”和TC伸展高度的合成图(图 10)。可看到在TC达到最强之前,“体积”以增大为主;在TC达到最强之后,“体积”以减小为主。

图 10 2006—2015年TC“体积”(红色)、TC最高伸展高度上的气压(蓝色)以及TC强度(灰色)的生命期合成 横坐标上的时间0 h代表TC第一次达到最大强度,-120~0 h为达到最强之前,0~120 h为达到最强之后。纵坐标表示各时刻统计量与最强时刻的比值。

对于TC垂直伸展高度(Max_level),在TC整个生命期中Max_level对TC强度较敏感。在达到最强之前,TC垂直伸展高度上的气压P(max_level)以减小为主(即正涡度区伸展高度上升,TC垂直尺度增大);在达到最强之后,P(max_level)以增大为主(即正涡度区伸展高度下降,TC垂直尺度减小)。此外,在最强时刻,TC“体积”达到最大,垂直伸展高度达到最高,说明TC“体积”和垂直尺度与强度是同步变化的。

4.4 “体积”变化与强度变化关系

统计表明,当“体积”增大时,TC强度以增大为主;当“体积”减小时,TC强度以减小为主,24小时TC“体积”变化和强度变化的相关系数达0.27(通过了显著性水平为0.001的t检验),正相关较显著。将24小时TC“体积”变化均分为12个区间,得到了各区间内24小时强度变化的平均情况(图 11),24小时TC“体积”变化与其强度变化具有较好的对应关系。“体积”的增大(减小)能较好反映出强度的增强(减弱),说明TC“体积”变化对其强度变化具有一定的指示意义。借助TC“体积”变化对预报TC强度变化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图 11 24小时TC“体积”变化分组下的平均强度变化情况 垂直误差棒代表均值在0.05置信水平下的置信区间,横坐标上方数字代表各“体积”变化分组的样本数。
5 结论与讨论

利用欧洲中期数值预报中心(ECMWF)的ERA-Interim再分析格点资料,在初步验证将相对涡度为1×10-5 s-1等值线平均半径作为TC外围水平尺度的合理性基础上,设计了TC“体积”的计算方法,并对“体积”与TC强度的可能关系进行了分析,获得了以下结果。

(1) 单一等压面层上(1 000 hPa)计算得到的外围水平尺度与强度整体相关性较弱,仅在台风强度以上,外围水平尺度随强度增强而显著增大。

(2) TC“体积”分布具有显著的时空分布差异。在月季分布上,7—10月“体积”较大,12—4月“体积”较小,TC平均“体积”最大出现在7月,最小出现在2月。在空间分布上,“体积”大值区主要位于130~170 °E,15~30 °N区域,以及40 °N以北的若干区域;“体积”小值区则主要位于30~40 °N,以及靠近东亚沿海地区。

(3) 相较于TC外围水平尺度,TC“体积”与强度具有更显著的正相关。“体积”较大的TC,强度通常较强。随着强度增强,也更容易出现大“体积”的TC。TC垂直尺度(正涡度区伸展高度)与强度也有显著的正相关。强度越强,TC垂直尺度越大。当TC较弱时,伴随TC增强的可能主要是垂直尺度的增大;在TC达到一定强度(如TY)之后,伴随TC强度继续增强的才主要是水平尺度的增大。TC“体积”由于综合考虑了水平尺度和垂直尺度的共同影响,从而在强度变化的各个阶段都有显著变化。

(4) TC“体积”的增大(减小)有利于TC增强(减弱)。TC“体积”变化对其强度变化具有一定的指示意义。借助TC“体积”变化对预报TC强度变化具有一定的参考价值。

由于目前TC水平尺度的定义和计算方法尚未统一,TC垂直伸展高度仍缺乏可靠的观测,造成对TC体积了解甚少。本文计算了TC正涡度区的体积,以期通过“体积”研究水平尺度和垂直尺度对TC强度的综合影响。限于资料,本文统计年限仍较短,计算的样本数不够多,所得的结论存在一定的不确定性。此外,用格点资料计算TC半径时,会存在因资料分辨率不同而造成结果差异的问题,出现类似著名的“海岸线测不准理论(海岸线的测量结果随测量尺度的减小不断增大)”的现象,导致计算结果存在一定不确定性。本文根据已有研究[26],经多样本试验,表明对于本文使用的25 km左右分辨率的资料,TC正涡度的分布并未出现比较零散的现象,采用1×10-5 s-1相对涡度等值线能较好表征TC半径。当然,采用更高分辨率的资料是否会出现正涡度分布零散甚至无法确定TC半径的情况,或有待进一步分析。TC“体积”对强度影响的物理机制也仍有待通过数值模拟进一步分析,将另文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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